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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喜欢沈砚!他去打仗后,我便厚着脸皮在沈府蹭吃蹭喝六年,硬是把沈砚从香饽饽拖成老光棍,可我哥凯旋带回娇滴滴的嫂嫂,我:完蛋了

发布日期:2026-01-31 02:52:06|点击次数:98

第一章 六年蹭饭生涯

“叶姑娘,厨房问今儿晚膳的冰糖肘子,是要炖烂些还是留些嚼劲?”

沈府的老管家赵伯站在花厅门口,问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正蹲在廊下喂池子里的红鲤鱼。

听见这话,我把手里最后一把鱼食全撒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烂些吧,沈砚昨儿不是说牙疼么。”

赵伯这才抬眼看我,那眼神里写着“您倒记得清楚”。

“那老奴去吩咐了。”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再加个虾仁蒸蛋,少放葱。”

赵伯的背影顿了顿,声音平平的:“沈大人不爱吃蒸蛋。”

“我爱吃啊。”

我说得理直气壮。

赵伯没接话,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那头。

我继续蹲在池子边,看着那几条肥得快要游不动的鲤鱼。

这池子我喂了六年。

这沈府我住了六年。

哦不对,不是住。

是蹭。

厚着脸皮蹭吃蹭喝那种蹭。

六年,足够一个姑娘从及笄熬到老姑娘,也足够把京城最有行情的侍郎大人,拖成二十八岁的老光棍。

这事得从我哥叶铮说起。

六年前北境战事吃紧,我哥时任骁骑校尉,奉命随军出征。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拎着两坛酒来找沈砚。

沈砚那时二十二岁,已是吏部最年轻的郎中。

他俩是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我这一去不知道几年回。”

我哥喝得眼睛发红,一巴掌拍在沈砚肩上。

“家里爹娘去得早,就剩昭昭一个。”

“她今年才十四,性子又野,我不放心。”

沈砚坐得笔直,酒喝得斯文。

“你说。”

“我把昭昭送你府上住着。”

我哥这话出来,沈砚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这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不礼数!”

我哥嗓门大起来。

“你沈家高门大户,多双筷子的事!”

“我妹妹就是你妹妹,你帮我照看着,等我回来接她。”

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要拒绝。

那年我躲在屏风后头偷听,手心全是汗。

爹娘病逝后,我就剩哥哥一个亲人。

他要是走了,我真不知道去哪。

“好。”

沈砚最终说了这个字。

我哥哈哈大笑,又灌了半坛子。

第二天天没亮,大军开拔。

我抱着个小包袱,站在沈府大门口。

沈砚穿着官服正要上朝,看见我,顿了顿。

“西厢房收拾出来了。”

他说。

“缺什么找赵伯。”

然后他就走了。

我站在那,看着沈府朱红色的大门,心里空落落的。

那时我不知道,这一住就是六年。

更不知道,我这蹭吃蹭喝的,能把沈砚的婚事蹭黄了三次。

第一次是他二十三岁。

礼部尚书家的小姐看上他,两家都换了庚帖。

那小姐来沈府做客,看见我在院子里爬树摘柿子。

“这位是?”

小姐的帕子掩着嘴角,眼神在我沾满泥的鞋上扫。

沈砚还没说话,我从树上跳下来。

“我是他妹!”

我说得响亮。

那小姐的表情僵了僵。

后来亲事就黄了。

听说那小姐回家哭诉,说沈府有个没规矩的野丫头,将来嫁过来要做小姑子,受不了。

第二次是他二十五岁。

安远侯的嫡女,真正的金枝玉叶。

这回我学乖了,天天待在房里不出门。

可侯府小姐还是知道了我的存在。

“听说叶姑娘在府上住了两年了?”

茶宴上,她笑着问沈砚。

“孤男寡女,总是不妥。”

沈砚放下茶盏。

“叶姑娘是挚妹。”

“那也该避嫌呀。”

侯府小姐声音柔柔的。

“要不,我替她说门亲事?”

沈砚没接话。

那场茶宴不欢而散。

亲事又黄了。

第三次最离谱。

沈砚二十七岁,相看的是翰林院学士的千金。

这回我干脆搬去城外的庄子住了一个月。

可那千金不知从哪听说,沈砚每隔三天就要去庄子看我。

还亲自给我带点心。

“沈大人对这义妹,是不是太关心了些?”

千金托人传话。

“这将来嫁过去,是伺候夫君,还是伺候小姑子?”

得,又黄了。

三次之后,京城贵女圈里流传开一句话——

嫁人莫嫁沈侍郎,家里供着个祖宗。

这祖宗就是我。

叶昭。

今年二十岁,在沈府白吃白喝六年的老姑娘。

“姑娘,用茶。”

丫鬟春杏端来茶点,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接过茶,看着池子里肥嘟嘟的鲤鱼。

“春杏,你说沈砚恨我不恨?”

春杏吓了一跳。

“姑娘说的什么话!”

“大人对姑娘多好呀。”

是挺好。

吃穿用度从没短过我。

闯祸了帮我收拾烂摊子。

生病了守在我床边。

可越好,我越心虚。

尤其是今年开春,沈砚他娘从老家来信,字字泣血。

“砚儿,你二十八了!”

“娘像你这么大时,你都十岁了!”

“那叶姑娘总不能在你府上一辈子!”

“你到底要不要成家?!”

沈砚回信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后来三个月没再相看姑娘。

京城里传言更难听了。

有说沈砚被我下了蛊的。

有说我俩早就不清不白的。

还有说沈砚那方面不行,拿我当幌子的。

各种版本,一个比一个精彩。

“姑娘别多想。”

春杏小声劝我。

“大人心里有数。”

我心里苦笑。

他就是太有数了,才把自己拖到二十八。

“叶昭。”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我手一抖,茶盏差点掉池子里。

回头,沈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廊下。

他刚下朝,一身绯色官服还没换,衬得身姿挺拔。

二十八岁的男人,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

就是这沉稳里,总带着点挥不去的疲惫。

大概是被我拖累的。

“沈砚哥哥。”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

“今儿这么早?”

“嗯。”

他走到池边,跟我一起看鱼。

“兵部说北境大捷,叶铮他们快回来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我哥?要回来了?”

“最晚下月初。”

沈砚侧头看我,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高兴吗?”

“高兴啊!”

我差点跳起来。

六年了。

我哥终于要回来了。

我终于可以搬出沈府,不用再拖累沈砚了。

他终于能娶妻生子了。

我该高兴的。

可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下。

像丢了什么东西。

“高兴就好。”

沈砚转回头,继续看池子。

“叶铮立了大功,这次回来至少要封四品将军。”

“你以后就是将军府的姑娘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那我可以帮你物色嫂子了!”

我强笑着说。

“等你搬出去,我就相看姑娘。”

沈砚说。

这话像根针,扎了我心口一下。

不疼。

就是有点闷。

“好啊。”

我说。

“到时候我给你把关,保准找个温柔贤惠的。”

沈砚没接话。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看着池子里的鱼。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昭昭。”

“嗯?”

“这六年,委屈你了。”

我愣住。

委屈?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白吃白住的是我。

坏他姻缘的是我。

该委屈的是他才对。

“沈砚哥哥……”

“大人!大人!”

赵伯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北境八百里加急!”

沈砚接过信,拆开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

我心头一紧。

“叶铮……”

沈砚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

“他五日后抵京。”

“陛下要亲迎。”

“还有……”

他顿了顿。

“他带了个人回来。”

“谁?”

“一个姑娘。”

沈砚的声音很轻。

“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要娶她为妻。”

我呆在原地。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我哥要带嫂子回来了。

那我这六年,算什么?

沈砚看着我发白的脸,伸手想拍拍我的肩。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昭昭。”

他叫我。

“你先回房休息。”

“等你哥回来,再说。”

我点点头,转身往西厢房走。

脚步有点飘。

春杏扶着我,小声说:“姑娘,当心台阶。”

我踩上台阶,忽然回头。

沈砚还站在池边,绯色的官服在暮色里,像一团烧着的火。

“沈砚哥哥。”

我听见自己说。

“等我哥回来,我就搬走。”

“不拖累你了。”

沈砚没说话。

风吹过池面,掀起细细的涟漪。

那些鲤鱼还在抢食,肥硕的身子挤在一起。

像我一样。

在这府里,赖了六年。

该走了。

五天后,京城锣鼓喧天。

北境大军凯旋。

我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往前看。

军队最前面,我哥叶铮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闪着冷光。

他瘦了,也黑了。

但眼睛很亮。

亮得有些陌生。

他身边跟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那是个极美的姑娘。

眉眼温婉,肤白如雪。

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哥。

人群欢呼着,花瓣雨一样洒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从我面前经过。

那姑娘忽然转眼看过来。

她看见了我。

然后,对我柔柔一笑。

那笑里,带着某种胜利者的意味。

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是沈砚。

“回去吧。”

他说。

“你哥会来找你的。”

我摇头。

眼睛死死盯着马车。

盯着那姑娘。

盯着我哥挺直的背影。

六年。

我等了六年。

等来的,是这个。

大军走远了。

人群也散了。

我还站在原地。

沈砚叹了口气。

“昭昭,走吧。”

我转过身,抬头看他。

“沈砚哥哥。”

“我是不是……”

“很多余?”

沈砚看着我,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你从来都不是多余。”

“只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只是什么?

只是来得不是时候?

只是不该赖这六年?

还是只是……

不该动不该动的心?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回去吧。”

我又说了一遍,然后往沈府的方向走。

沈砚跟在我身后,一步之遥。

就像这六年。

他总在我身后,一步之遥。

不远不近。

不亲不疏。

像兄长,又不像兄长。

像别的,又不敢是别的。

走到沈府门口,赵伯站在那,欲言又止。

“大人,叶姑娘。”

“叶将军派人来了。”

“说,明日来接姑娘回府。”

我脚步停住。

“回府?”

“哪个府?”

赵伯低下头。

“叶将军在城南置了新宅。”

“说,让姑娘先住过去。”

“他和苏姑娘……”

“苏姑娘?”

“就是马车里那位。”

赵伯小声说。

“叶将军的救命恩人,姓苏,名婉清。”

苏婉清。

我记下了。

“知道了。”

我说,然后跨进府门。

沈砚跟进来,对赵伯说:

“去准备一桌菜,要丰盛些。”

“给昭昭饯行。”

赵伯应声去了。

我回头看他。

“饯行?”

“嗯。”

沈砚站在门廊下,暮色染上他的衣角。

“你总要走的。”

“我知道。”

我说。

“可没想到这么快。”

“也没想到……”

是这么走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昭昭,你哥他……”

“他有苦衷?”

我打断他。

“什么苦衷,要等到人都带回来了,才告诉我?”

“什么苦衷,能让他忘了这六年,是谁在替他照顾妹妹?”

“什么苦衷——”

我的声音哽住了。

沈砚上前一步,抬手想碰我。

最后还是垂下了。

“先去休息吧。”

他说。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我回了西厢房。

这间屋子我住了六年。

每一件摆设,都是沈砚亲自挑的。

窗边的软榻,是他知道我午睡喜欢靠窗。

书案上的青玉镇纸,是他说姑娘家写字要压得稳。

床头的琉璃灯,是他怕我怕黑。

点点滴滴。

全是他的好。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

像六年前,我哥走的那晚。

那晚他也说:“昭昭,等哥回来接你。”

他回来了。

带着别人来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

“姑娘,用晚膳了。”

是春杏。

“我不饿。”

我说。

门外静了静。

“大人说,姑娘若不去,他就端来房里。”

我苦笑。

沈砚总是这样。

用最温和的方式,逼我就范。

“来了。”

我起身开门。

花厅里,菜摆了一桌子。

冰糖肘子炖得烂烂的。

虾仁蒸蛋冒着热气。

还有我爱吃的所有。

沈砚坐在主位,换了一身月白常服。

烛光下,他眉眼温和。

“坐。”

我坐下,拿着筷子,却不知道夹什么。

“吃吧。”

沈砚给我夹了一块肘子。

“最后一顿了。”

这话说的。

像断头饭。

我低头吃了一口。

真香。

也真苦。

“沈砚哥哥。”

我忽然说。

“我走了,你会很快娶妻吧?”

沈砚夹菜的手顿了顿。

“也许。”

“那……”

我抬头看他。

“你会忘了我吗?”

沈砚看着我,烛火在他眼里跳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

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你太能吃了。”

“我养了六年,养出个饭桶。”

“忘不掉。”

我噗嗤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递过帕子。

我接过,擦掉眼泪。

“沈砚哥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白吃白喝六年。”

“不客气。”

“谢谢你纵容我。”

“应该的。”

“谢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

“没赶我走。”

沈砚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昭昭。”

“如果……”

他话没说完。

赵伯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大人!”

“叶将军来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沈砚眉头一皱。

“这么晚?”

“他说来接叶姑娘。”

赵伯喘着气。

“人就在门外。”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沈砚也站起来,按了按我的肩。

“坐着。”

“我去见。”

他走出去,背影挺直。

我坐在那,听着前院的动静。

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有我哥粗犷的笑声。

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

苏婉清。

她也来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往花厅来。

沈砚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我哥叶铮。

六年不见,他更高了,更壮了。

脸上多了道疤,从左眉骨到颧骨。

但笑起来,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昭昭!”

他张开手臂。

我没动。

他愣了愣,放下手,走过来。

“怎么,不认识哥了?”

“认识。”

我说。

“只是没想到,哥还认得我。”

叶铮脸色僵了僵。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他身后,苏婉清走进来。

烛光下,她美得惊人。

一身水绿衣裙,肤白胜雪,眉眼如画。

看人时,眼里像含着水光。

“这就是昭昭妹妹吧?”

她柔柔开口,声音像黄莺。

“常听阿铮提起你。”

阿铮。

叫得真亲热。

我站起来,对她福了福身。

“苏姑娘。”

“该叫嫂子了。”

叶铮笑呵呵地说。

“婉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要娶的人。”

“这次回来,就是成亲的。”

我没接话。

花厅里一时安静。

沈砚开口:

“叶兄,昭昭在我这住了六年,突然要走,总得容她收拾收拾。”

“明日再搬也不迟。”

叶铮摆摆手。

“收拾什么,新宅子什么都备齐了。”

“婉清特意给昭昭布置了院子,可漂亮了。”

“今晚就过去吧,省得麻烦沈兄。”

他看向我,眼里带着笑。

“是吧,昭昭?”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等了六年的哥哥。

看着他身边笑靥如花的苏婉清。

看着这桌没吃完的饯行饭。

最后,看向沈砚。

沈砚也在看我。

眼神很静。

静得像深秋的湖。

“好。”

我说。

“我跟你走。”

叶铮笑了。

“这才是我妹妹!”

他过来拉我。

我避开,看向沈砚。

“沈砚哥哥,这六年,叨扰了。”

沈砚轻轻摇头。

“去吧。”

“常回来看看。”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春杏,去收拾东西。”

春杏红着眼去了。

苏婉清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妹妹别难过,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手很软,很暖。

可我却觉得冷。

“多谢苏姑娘。”

“叫嫂子。”

叶铮纠正。

我没叫。

苏婉清也不恼,依旧笑着。

很快,春杏拎着个小包袱出来。

六年,我就这点东西。

“走吧。”

叶铮揽过我的肩。

“回家。”

我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沈砚还站在花厅里,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哥哥。”

我喊他。

“保重。”

他点点头。

“你也是。”

大门关上。

隔绝了那一片暖光。

门外,马车等着。

叶铮扶苏婉清上去,然后伸手拉我。

“昭昭,上来。”

我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动起来。

车厢里,苏婉清依偎在我哥怀里。

“阿铮,妹妹好像不太高兴。”

“哪有,她就是这性子。”

叶铮揉揉我的头。

“昭昭,哥回来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我没说话。

只是掀开车帘,往回看。

沈府的灯笼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光点。

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我这六年的日子。

没了。

马车在城南一座宅子前停下。

门匾上写着“叶府”。

崭新崭新的。

“喜欢吗?”

叶铮跳下车,指着宅子。

“三进三出,比你以前住的大多了!”

我仰头看着。

是很气派。

可陌生。

“走吧,进去看看你的院子。”

叶铮拉着我往里走。

苏婉清跟在一旁,轻声细语地介绍。

“这里是正堂,那边是花厅。”

“妹妹的院子在西边,临着花园,最是清静。”

我们穿过长廊,到了西院。

院子确实布置得精致。

可处处透着陌生的气息。

“喜欢吗?”

叶铮问我。

“喜欢。”

我说。

“谢谢哥。”

叶铮笑了。

“跟哥客气什么!”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带婉清进宫谢恩,后日咱们就办婚事!”

“这么快?”

“不快了。”

叶铮搂着苏婉清的腰。

“婉清等了我三年,不能再等了。”

苏婉清脸红地推他。

“阿铮,妹妹在呢。”

“没事,昭昭不是外人。”

我看着他们恩爱,心里空落落的。

“哥,我累了。”

“好,那你休息。”

叶铮拉着苏婉清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昭昭,沈兄那边……”

“以后少去。”

“你现在是将军府的姑娘,总去别人家住,不像话。”

我愣住。

“哥,沈砚哥哥不是别人。”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

叶铮摆摆手。

“但男女有别,你都二十了,得注意名声。”

“沈兄也二十八了,该娶妻了,你别总去打扰他。”

说完,他搂着苏婉清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春杏小声说:

“姑娘,进屋吧。”

我站着没动。

看着这陌生的院子,陌生的屋子。

忽然想起沈府西厢房窗外的柿子树。

这个时节,柿子该红了吧。

第二章 嫂子与真相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陌生的床,陌生的帐子,陌生的气味。

我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沈府了。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是春杏。

“姑娘醒了?”

她端着热水进来,眼圈有点红。

“没睡好?”

我问。

春杏摇头,把帕子拧干递给我。

“就是……不习惯。”

是不习惯。

六年了,我们主仆俩在沈府,虽说是寄人篱下,可沈砚从没拿我们当外人。

赵伯刀子嘴豆腐心,厨房的王妈总给我留点心。

现在到了这所谓的“自己家”,反倒处处拘束。

“哥呢?”

我问。

“将军一早就进宫了,苏姑娘也跟着去了。”

春杏小声说。

“走前吩咐,让姑娘好好歇着,不用等他们用早膳。”

我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姑娘,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二十岁,在京城,已经是老姑娘了。

“姑娘今天想梳什么头?”

春杏拿起梳子。

“随便吧。”

我说。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想起沈砚说过的话。

他说:“昭昭,你该多笑笑。”

那时我正为他又黄了一门亲事内疚,整天苦着脸。

他说完,递给我一块桂花糕。

“你笑起来好看。”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齁人。

可心里是暖的。

“姑娘?”

春杏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您哭了?”

我摸脸,湿的。

“没事。”

我擦掉眼泪。

“梳个简单的就好。”

早膳是清粥小菜,摆在花厅里。

我一个人吃,对着空荡荡的桌子。

沈府的早膳总是很热闹。

沈砚要看公文,一边看一边喝粥。

我总嫌粥淡,要加糖。

他就让厨房给我单做一份甜粥。

那些稀松平常的日子,现在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妹妹吃得这么少?”

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婉清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一身浅粉宫装,衬得人比花娇。

“嫂子回来了。”

我放下勺子。

“陛下赏了好多东西呢。”

她在我对面坐下,丫鬟立刻布上新的碗筷。

“阿铮去兵部了,晚些回来。”

“妹妹可有什么想要的?宫里赏的料子,我挑几匹给你做衣裳。”

“不用了。”

我说。

“沈……我以前在沈府,衣裳够穿。”

苏婉清抬眼看了看我。

那眼神,细细的,像在打量什么。

“说到沈大人。”

她舀了一勺粥,动作优雅。

“今儿在宫里,太后还问起他呢。”

“问什么?”

“问沈大人怎么还不成家。”

苏婉清笑了笑。

“太后说,沈大人都二十八了,再不成亲,可要成京城的笑话了。”

我心里一紧。

“太后……要给沈砚哥哥指婚?”

“那倒没有。”

苏婉清吹了吹粥。

“不过太后说了,若有合适的,她愿意保媒。”

“妹妹觉得,沈大人喜欢什么样的?”

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苏婉清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妹妹在沈府住了六年,最了解沈大人才是。”

这话听着温柔,可字字带刺。

“嫂子说笑了。”

我放下勺子。

“我吃好了,嫂子慢用。”

“妹妹。”

苏婉清叫住我。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嫂子请说。”

“妹妹今年二十了。”

她声音柔柔的,像在说贴心话。

“虽说阿铮如今是将军,可妹妹的亲事,终究是耽误了。”

“嫂子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苏婉清放下碗,认真看着我。

“妹妹该为自己打算了。”

“沈大人虽好,终究是外人。”

“妹妹总住在他府上,名声难免有损。”

“如今阿铮回来了,妹妹搬回来,正好撇清关系。”

“等过阵子,让阿铮给妹妹寻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嫁出去,多好。”

我看着她。

看着她温柔的笑脸。

看着她眼里藏着的算计。

“嫂子费心了。”

我说。

“我的事,不劳嫂子操心。”

说完,我起身离开。

走出花厅,还能听见苏婉清的声音。

轻轻的,带着叹息。

“这丫头,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是啊,我不识好人心。

我只知道,这六年,是沈砚给了我一个家。

而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嫂子。

下午,叶铮回来了。

带回一身的酒气。

“昭昭!看哥给你带什么了!”

他大笑着进门,手里拎着个锦盒。

打开,是一套红宝石头面。

“宫里赏的!给你当嫁妆!”

我看着那套头面,宝石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哥,我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

叶铮把盒子塞我手里。

“我妹妹,必须风风光光出嫁!”

“阿铮,你喝多了。”

苏婉清走过来,扶住他。

“妹妹还小呢,不急。”

“怎么不急!都二十了!”

叶铮嗓门大起来。

“再不出嫁,真成老姑娘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锦盒沉甸甸的。

“哥觉得我丢人了?”

“什么话!”

叶铮摆摆手。

“哥是为你打算!”

“沈砚再好,你能跟他一辈子?”

“他总要娶妻的!到时候你住哪?”

“哥现在回来了,哥给你撑腰!”

“你想要什么样的,哥给你找!”

我看着他那张醉醺醺的脸。

忽然觉得很陌生。

“哥。”

我说。

“你是不是忘了,六年前你怎么说的?”

叶铮一愣。

“你说,沈砚是你过命的兄弟。”

“你说,把我托付给他,你安心。”

“你说,等你回来接我。”

“现在你回来了。”

“第一件事,是让我和沈砚撇清关系?”

叶铮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两码事!”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现在哥是将军了!不能让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说我赖在沈府不走?”

“说我坏了沈砚的婚事?”

“还是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我和沈砚有什么不清不楚?”

“啪!”

叶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叶昭!你胡说什么!”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苏婉清赶紧打圆场。

“阿铮!你喝多了!吓着妹妹了!”

“妹妹别生气,你哥是心疼你。”

“他是怕你名声受损,将来不好说亲。”

“名声?”

我笑了。

“我还有什么名声?”

“在京城,谁不知道叶昭是个赖在沈府六年的老姑娘?”

“谁不知道我把沈砚拖成了老光棍?”

“现在来在乎名声,是不是太晚了?”

叶铮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还有理了!”

“我告诉你叶昭!”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见沈砚!”

“好好在家待着!学学规矩!”

“等过阵子,我让你嫂子给你寻门亲事!”

“找个老实人嫁了!别整天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盼了六年的哥哥。

忽然觉得,这六年,我等了个笑话。

“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六年,给你丢人了?”

叶铮愣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赖在沈府,坏了你的脸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感恩戴德,谢谢你这个哥哥回来接我?”

“叶昭!”

“我说错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走的时候,我才十四。”

“六年,你没写过一封信。”

“六年,你没托人带过一句话。”

“现在你回来了,带着个嫂子,告诉我该怎么做人。”

“哥,你这哥哥,当得真轻松。”

叶铮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

“阿铮!别说了!”

苏婉清拉住他。

“妹妹心里有气,你别跟她计较。”

她又看向我,眼里含着泪。

“妹妹,你哥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为你好。”

“这六年,他在北境打仗,九死一生,好几次差点回不来。”

“他不是不想你,是身不由己。”

我看着她的眼泪。

看着她的柔弱。

看着她的善解人意。

“嫂子。”

我说。

“我和我哥说话,你能别插嘴吗?”

苏婉清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

“叶昭!”

叶铮吼起来。

“跟你嫂子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这六年,我该感恩戴德的,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

叶铮扬起手。

我仰着脸,没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发抖。

最后,狠狠放下。

“滚!”

他指着门外。

“给我滚回院子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我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忽然笑了。

“哥,你变了。”

“六年前,你不会这样对我。”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叶铮砸东西的声音。

和苏婉清的哭声。

“阿铮,你别生气,妹妹还小……”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以后你多教教她……”

“我会的,我会好好待妹妹的……”

我走回西院。

关上门。

春杏红着眼站在那。

“姑娘……”

“我没事。”

我说。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

蓝得刺眼。

我被禁足了。

叶铮说,让我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春杏急得团团转。

“姑娘,您去跟将军服个软吧。”

“服什么软?”

“说您不该顶撞他……”

“我错哪了?”

春杏说不出话。

是,我错哪了?

我错在等了六年,等到这么个哥哥?

我错在把沈砚拖成老光棍?

我错在不知感恩,不懂规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叶府,比沈府冷。

冷多了。

三天后,叶铮和苏婉清的婚事定了。

下月初八,大吉。

全京城都知道了。

骁骑将军叶铮,要娶救命恩人苏婉清。

佳话,真是佳话。

没人记得,叶铮还有个妹妹。

在沈府住了六年,现在被关在叶府的西院。

第七天,禁足解了。

不是叶铮想通了。

是宫里来人,太后要见我。

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太监,姓李。

“太后听说叶姑娘回府了,想见见。”

李公公笑眯眯的。

“请姑娘收拾收拾,跟咱家进宫吧。”

叶铮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敢问公公,太后为何要见昭昭?”

“这咱家就不知道了。”

李公公还是笑。

“许是听说了叶姑娘在沈府住了六年,好奇吧。”

这话,听着不对劲。

苏婉清柔声说:“公公稍等,妹妹这就来。”

她拉着我回房,亲自给我挑衣裳。

“穿这件吧,颜色素净,显得端庄。”

她拿的是一件月白裙子,料子普通,样式也普通。

“太后喜欢鲜亮的。”

我说。

“我穿那件绯红的。”

苏婉清愣了愣。

“那件……太艳了吧?”

“太后就喜欢艳的。”

我看着她。

“嫂子不知道?”

苏婉清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我刚来京城,是不太清楚。”

“那妹妹自己挑吧。”

最后,我穿了那件绯红的裙子。

是沈砚去年送我的生辰礼。

他说:“昭昭穿红色好看。”

像一团火。

进宫的路上,李公公一直闭目养神。

直到快到宫门,他才睁开眼。

“叶姑娘。”

“公公请说。”

“太后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慢悠悠地说。

“您说话,当心些。”

“谢公公提点。”

我垂下眼。

太后心情不好,为何要见我?

慈宁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坐在上首,一身绛紫宫装,雍容华贵。

“臣女叶昭,拜见太后。”

我跪下行礼。

“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我抬头。

太后打量着我,许久,才开口。

“是个标致的。”

“谢太后夸奖。”

“听说,你在沈侍郎府上,住了六年?”

来了。

“是。”

“为何?”

“家兄六年前出征,将臣女托付给沈大人。”

“哦?”

太后端起茶盏。

“一托付,就是六年?”

“是。”

“你哥倒是心大。”

太后笑了笑。

“沈砚也心大。”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同住一个屋檐下六年。”

“就不怕人说闲话?”

我手心出了汗。

“沈大人待臣女如妹,臣女视沈大人如兄。”

“兄妹?”

太后放下茶盏。

“哀家怎么听说,沈砚为了你,黄了三门亲事?”

我心头一紧。

“那是……谣言。”

“是吗?”

太后看着我,眼神锐利。

“可哀家听说,安远侯的嫡女,就是因为你在沈府,才退的亲。”

“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也是因为你不愿嫁。”

“翰林院学士的千金,更是直言,不愿与你这个小姑子相处。”

“叶昭,你说,这是谣言吗?”

我跪下来。

“臣女有罪。”

“你有什么罪?”

太后问。

“臣女……不该住在沈府,坏了沈大人的姻缘。”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太后叹了口气。

“沈砚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人品才学,都是一等一。”

“可偏偏,二十八了,还没成家。”

“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不敢说话。

“哀家本来,是想给他指门婚事的。”

太后慢慢说。

“可昨天,他来求哀家。”

我猛地抬头。

沈砚?

“他求哀家,别为难你。”

太后的声音很轻。

“他说,你是个好姑娘,是他没照顾好你。”

“他说,这六年,是他自愿的。”

“他说,若有人要说闲话,就说他,别说你。”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沈砚这孩子,重情义。”

太后看着我。

“可叶昭,情义归情义,规矩是规矩。”

“你哥如今是将军,你是将军府的姑娘。”

“总跟外男牵扯不清,不合适。”

“哀家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以后,离沈砚远点。”

“对你,对他,都好。”

我跪在那,浑身发冷。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

太后挥挥手。

“退下吧。”

我起身,退出去。

走到门口,太后忽然又说:

“对了,你哥的婚事,哀家会送份礼。”

“告诉你哥,好好待苏姑娘。”

“那孩子,救过他的命。”

“是。”

走出慈宁宫,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下,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可我觉得,喘不过气。

“叶姑娘。”

身后有人叫我。

回头,是沈砚。

他一身绯色官服,站在宫墙边,静静地看着我。

“沈砚哥哥……”

我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来给太后请安。”

他说。

目光落在我脸上。

“太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撒谎。”

沈砚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

“哭了?”

“没有。”

我别开脸。

“风大,迷了眼。”

沈砚收回手。

“昭昭,你哥的婚事……”

“我知道。”

我打断他。

“下月初八。”

“我会去。”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

“我想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我哥的婚礼,我怎么能不去。”

“昭昭……”

“沈砚哥哥。”

我深吸一口气。

“太后说得对。”

“以后,我们少见面吧。”

沈砚的瞳孔缩了缩。

“你……”

“对你,对我,都好。”

我把太后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沈砚看着我,许久,轻轻笑了。

笑容很苦。

“好。”

他说。

“听你的。”

我们站在宫墙下,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他说:

“你哥那边,我去说。”

“说什么?”

“说你不该禁足。”

“不用了。”

我说。

“他是我哥,他说什么,我都得受着。”

“你不是。”

沈砚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叶昭,你不欠他什么。”

“这六年,是他欠你。”

我愣住了。

“沈砚哥哥……”

“回去吧。”

他转过身。

“天快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年前,他站在沈府门口的样子。

那时他说:“西厢房收拾出来了。”

那时我不知道,那间西厢房,会是我的家。

现在我知道了。

可家没了。

回到叶府,天已经黑了。

叶铮在花厅等我。

“太后叫你去,说什么了?”

他问。

“没说什么。”

我坐下。

“就说,会送份礼给你和苏姑娘。”

“就这?”

“就这。”

叶铮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昭昭,你别怪哥。”

他忽然说。

“哥是为你好。”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叶铮坐下来,搓了搓脸。

“哥在北境,差点死了三次。”

“第一次,中箭,从马上摔下来,是婉清救了我。”

“第二次,被困雪山,是婉清找到我。”

“第三次……”

他顿了顿。

“第三次,我掉进冰窟窿,是婉清跳下去,把我捞上来。”

“她自己冻伤了,差点没命。”

我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眼里的愧疚。

“所以,你要娶她。”

“是。”

叶铮点头。

“哥这条命是她给的,哥得对她负责。”

“那你想过吗?”

我问。

“如果她没救你,你会娶她吗?”

叶铮愣住。

“我……”

“你不会。”

我说。

“你会回来,接我,然后继续做你的骁骑校尉,或者升个一官半职。”

“你会给我找个嫂子,但不会是苏婉清。”

“哥,你是感恩,不是爱。”

叶铮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

我站起来。

“我不懂你们生死与共的感情。”

“我只知道,我哥走了六年,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嫂子。”

“还让我离唯一照顾我六年的人远点。”

“哥,你真行。”

我转身要走。

“站住!”

叶铮吼了一声。

“叶昭,我再说一遍!”

“离沈砚远点!”

“为什么?”

我回头看他。

“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

叶铮的脸涨得通红。

“因为他沈砚,根本没安好心!”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对你,根本就不是兄妹之情!”

叶铮一字一顿。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你以为他为什么二十八了还不成亲?”

“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叶昭,你二十了,不是小孩子!”

“你该懂事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叶铮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沈砚喜欢你!”

“他想娶你!”

“而你,在他府上住了六年!”

“你知道京城的人怎么说你吗?”

“他们说,你早就跟他不清不楚了!”

“说你是他养在外面的……”

“啪!”

我打了他一巴掌。

用尽全力的。

叶铮的脸歪到一边,愣住。

“叶铮。”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沈砚。”

“这六年,是他给了我一个家。”

“是他照顾我,保护我,纵容我。”

“你可以不感恩,但你不能污蔑他。”

叶铮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里,是我不敢认的陌生。

“好,好。”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向着他。”

“我污蔑他。”

“叶昭,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阿铮!”

苏婉清冲进来,拉住他。

“你别说了!”

她又看向我,眼里含着泪。

“妹妹,你哥喝多了,你别跟他计较。”

“我没喝多!”

叶铮推开她。

“我清醒得很!”

“叶昭,我告诉你!”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见沈砚!”

“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唯一的亲人。

“叶铮。”

我叫他的名字。

“六年。”

“我等了你六年。”

“等来的,是你这句话。”

“行。”

“我记住了。”

我转身,走出花厅。

身后,是叶铮砸东西的声音。

和苏婉清的哭声。

“阿铮,你别这样……”

“妹妹还小……”

“她会明白的……”

我走回西院。

关上门。

春杏红着眼看我。

“姑娘,您的脸……”

我这才觉得脸疼。

叶铮那一巴掌,打得真狠。

“没事。”

我说。

坐到镜子前,左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姑娘,我去拿药。”

“不用。”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真狼狈。

等了六年,等到一巴掌。

和一句“没你这个妹妹”。

春杏还是拿了药来,轻轻给我敷上。

“姑娘,咱们……咱们回沈府吧。”

她小声说。

“沈大人不会不管您的。”

“回不去了。”

我说。

“春杏,咱们没地方可去了。”

春杏哭了。

“姑娘,您别这么说……”

“您还有沈大人……”

“他没有义务管我一辈子。”

我擦掉她的眼泪。

“春杏,从今天起,咱们得靠自己了。”

“可……可咱们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还有点首饰,明天拿去当了。”

“咱们在城南租个小院,开个绣坊。”

“姑娘,您会绣花?”

“不会。”

我说。

“但我认识会绣花的人。”

在沈府六年,我不是白住的。

沈砚教过我认字,教过我算账。

他那些同僚的夫人,有些跟我关系不错。

其中,陈侍郎的夫人,绣工一流。

她说过,想开个绣坊,可惜没本钱。

“明天,我去找陈夫人。”

我说。

“姑娘,将军不会让您出门的。”

“他会让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脸。

“他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

“我出门,他才有机会给我‘寻门好亲事’。”

春杏不说话了。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

和昨晚一样圆。

和沈府看到的一样圆。

可人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叶铮。

他正在练武场打拳。

看见我,动作顿了顿。

“什么事?”

“我要出门。”

我说。

“去哪?”

“随便逛逛。”

叶铮打量着我。

“脸还疼吗?”

“不疼了。”

“昨天……哥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说。

“我可以出门吗?”

叶铮沉默了一会儿。

“让管家派两个护卫跟着。”

“不用。”

“叶昭!”

“哥,我不是犯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你妹妹,不是你养的宠物。”

叶铮的脸色变了变。

最后,挥挥手。

“去吧。”

“早点回来。”

“嗯。”

我转身要走。

“昭昭。”

他叫住我。

“昨天的话,哥收回来。”

“你永远是我妹妹。”

我没回头。

“哥,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我走了。

带着春杏,走出叶府。

这是我来京城六年,第一次,真正一个人出门。

没有沈砚,没有叶铮。

只有我自己。

我先去了当铺。

把几件不常戴的首饰当了。

换了二百两银子。

然后,去了陈侍郎府上。

陈夫人见到我,很惊讶。

“叶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夫人,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我开门见山。

“什么生意?”

“开绣坊。”

我把银票放在桌上。

“我出钱,您出技术。”

“赚的钱,咱们五五分。”

陈夫人愣住。

“叶姑娘,你……你怎么突然想开绣坊?”

“想赚点钱,养活自己。”

我说。

“陈夫人,您在府上,绣品也卖不出高价。”

“不如咱们合作,开个绣坊,接大户人家的订单。”

陈夫人看着我,许久,笑了。

“叶姑娘,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要长大的。”

我说。

陈夫人想了想,点头。

“行,我跟你干。”

“不过,铺子,人手,这些都得张罗。”

“我来张罗。”

我说。

“您负责绣品和教徒弟。”

“好。”

从陈府出来,已经中午了。

春杏跟在我身后,小声说:

“姑娘,您真能干。”

“不逼自己一把,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我说。

走到街口,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

他站在一个馄饨摊前,正跟摊主说话。

我下意识想躲。

可他已经看见我了。

“昭昭?”

他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出来逛逛。”

我说。

“吃了吗?”

“还没。”

“一起?”

“不了。”

我低头。

“我该回去了。”

沈砚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脸怎么了?”

我下意识捂脸。

“没怎么。”

“叶铮打的?”

“不是。”

“撒谎。”

沈砚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还疼吗?”

“不疼了。”

我说。

眼泪却掉下来了。

该死。

沈砚叹了口气。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

“昭昭。”

沈砚的声音沉下来。

“别逞强。”

我没再说话。

他走在我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就像从前一样。

“沈砚哥哥。”

“嗯?”

“太后说,让你离我远点。”

“我知道。”

“那你还……”

“太后是太后,我是我。”

沈砚说。

“昭昭,我二十八了,不是八岁。”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停下脚步。

“沈砚哥哥,我哥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沈砚也停下。

转身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是。”

他说。

“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

“从什么时候……”

“不知道。”

沈砚笑了笑。

“可能是你爬树摘柿子的时候。”

“可能是你偷吃我点心的时候。”

“可能是你生病,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的时候。”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情意。

“可你……从来没说过。”

“不能说。”

沈砚说。

“你十四岁来我府上,我叫你妹妹。”

“我说了,就是乘人之危。”

“我等了你六年,等你长大,等你哥回来。”

“现在你哥回来了。”

“可他不让我见你。”

沈砚抬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昭昭,我不怕等。”

“我怕的是,等不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

沈砚收回手。

“我送你回去。”

我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叶府时,沈砚忽然说:

“昭昭,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求陛下赐婚。”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去求陛下赐婚。”

沈砚看着我,眼神坚定。

“这样,你哥,太后,谁都不能反对。”

“不行。”

我说。

“为什么?”

“因为……”

我看着叶府的大门。

“因为我不想你因为我,得罪太后,得罪我哥。”

“因为我不想你被人说,捡了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因为……”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砚哥哥,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

沈砚说。

“昭昭,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沈砚哥哥,别说了。”

“好,我不说。”

沈砚抬手,揉了揉我的头。

像从前一样。

“进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

我转身,走向叶府。

走到门口,回头。

沈砚还站在那,静静地看着我。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这六年。

长得,像我等不到的未来。

第三章 反击与觉醒

我站在假山后面,浑身发冷。

苏婉清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沈砚必须娶我安排的人。”

“否则叶昭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你去联系那个人,就说……计划可以开始了。”

脚步声响起,是苏婉清和丫鬟走远了。

我靠在假山上,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毁我名声,逼沈砚娶她安排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身败名裂,在京城待不下去。

叶铮会怎么对我?

失望?厌弃?还是把我随便嫁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叶昭,你不能慌。

“姑娘?”

春杏小声叫我。

“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春杏。”

我睁开眼。

“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沈府,找赵伯。”

我说。

“告诉他,我要见沈砚哥哥。”

“现在?”

“现在。”

春杏犹豫了一下。

“可是姑娘,将军说了,不让您见沈大人……”

“那就偷偷见。”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春杏,你信我吗?”

“信!”

“那你就去。”

我说。

“记住,别让人看见。”

春杏咬咬牙,点头。

“好,我去。”

她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暮色四合。

天要黑了。

可我的天,早就黑了。

一个时辰后,沈府后门。

赵伯亲自来接我。

“叶姑娘,这边。”

他领着我,从后门进去,七拐八拐,进了书房。

沈砚在等我。

“昭昭。”

他站起来,眉间带着担忧。

“出什么事了?”

我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

沈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苏婉清……”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冷。

“她想做什么?”

“不知道。”

我说。

“但她要对付我,还要拖你下水。”

沈砚在书房里踱步。

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昭昭,你哥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我说。

“我哥那个人,没那么深的城府。”

“那就是苏婉清自己的主意。”

沈砚停下脚步。

“她想毁你名声,逼我娶她安排的人。”

“然后呢?”

我问。

“你娶了她安排的人,然后呢?”

沈砚看着我。

“然后,叶铮会对你失望。”

“苏婉清会成为叶府唯一的女主人。”

“而你,要么被随便嫁出去,要么……永远消失。”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敢?”

“为什么不敢?”

沈砚的声音很冷。

“她在北境救过你哥的命。”

“你哥对她言听计从。”

“如果她设计毁你名声,你哥会信谁?”

我沉默。

叶铮会信谁?

当然是信他的救命恩人。

“沈砚哥哥,我该怎么办?”

我问。

声音在发抖。

沈砚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昭昭,别怕。”

“有我在。”

“可是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我来应付。”

沈砚说。

“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婉清要做什么,让她做。”

“我们见招拆招。”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是冷厉的光。

“沈砚哥哥,你会不会……”

“不会。”

他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不会娶任何人,除了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沈砚打断我。

“昭昭,我等了六年,不怕再等。”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

沈砚的手紧了紧。

“不要一个人出门。”

“不要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不要信任何人,包括你哥。”

我的心沉下去。

“我哥他……”

“你哥现在,被苏婉清迷了眼。”

沈砚叹了口气。

“等他清醒,可能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你要自己保护自己。”

我点头。

“我知道了。”

“这个你拿着。”

沈砚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防身用。”

我接过匕首,入手冰凉。

“我不会用……”

“我教你。”

沈砚握住我的手,教我怎么拔刀,怎么刺。

他的掌心很暖,贴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

沈砚松开手。

“赵伯会送你回去。”

“以后有事,让春杏来找赵伯。”

“别自己来。”

“嗯。”

我转身要走。

“昭昭。”

沈砚叫住我。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嗯。”

走出书房,赵伯等在门口。

“姑娘,这边。”

他领着我,从后门离开。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

春杏在等我。

“姑娘,您可回来了!”

“我哥呢?”

“将军在苏姑娘房里。”

春杏小声说。

“晚饭也是在那用的。”

“知道了。”

我说。

“春杏,从今天起,你帮我盯着苏婉清。”

“她见过谁,说过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是。”

春杏点头。

“姑娘,咱们要反击吗?”

“嗯。”

我说。

“别人都打上门了,咱们不能坐着挨打。”

苏婉清,你想玩,我陪你玩。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叶铮忙着筹备婚礼,苏婉清忙着当她的准新娘。

我忙着绣坊的事。

陈夫人效率很高,已经在城南看好了一处铺子。

不大,但位置不错。

“租金一年二百两。”

陈夫人说。

“加上置办绣架、布料、针线,还有请绣娘,前期至少得五百两。”

我把当首饰剩下的二百两拿出来。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陈夫人也拿出三百两。

“这是我的私房钱。”

“咱们五五分,说好了。”

“说好了。”

我点头。

“绣娘呢?”

“找了三个。”

陈夫人说。

“都是手巧的,就是年轻,没名气。”

“没名气不怕。”

我说。

“只要手艺好,我负责找客人。”

“你?”

陈夫人惊讶。

“你认识?”

“认识一些。”

我说。

沈砚的同僚,那些夫人小姐,我多少都认识。

六年沈府,不是白住的。

“行,那我负责教她们手艺。”

陈夫人说。

“下个月初,就能开张。”

“好。”

从陈府出来,我在街上逛了逛。

买了些针线,又买了些点心。

路过茶楼时,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叶将军要成亲了。”

“新娘就是那个救命恩人?”

“是啊,听说是个美人。”

“那叶将军的妹妹呢?还在沈府?”

“早搬出来了!叶将军回来了,哪能还让她住沈府?”

“也是,一个姑娘家住男人府上六年,像什么话。”

“听说沈大人为了她,亲事都黄了三次。”

“啧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清白……”

我站在茶楼外,听着那些议论。

原来,名声早就坏了。

苏婉清不过是,再加一把火。

回到叶府,叶铮在等我。

“去哪了?”

他问。

“逛街。”

“买了什么?”

“针线。”

我把东西给他看。

叶铮看了看,没说什么。

“昭昭,过几天是你嫂子的生辰。”

他说。

“我想在府里办个宴,请些朋友来。”

“你也来。”

“我?”

“嗯。”

叶铮说。

“你也该见见人,认识些朋友。”

“你嫂子认识不少小姐,到时候介绍给你。”

我看着他的脸。

“哥,你是不是想给我说亲?”

叶铮愣了愣。

“也不是……”

“是就是,不用藏着掖着。”

我说。

“我会去的。”

叶铮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你嫂子为了这事,忙了好几天了。”

“你到时候,好好打扮打扮。”

“知道了。”

我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听见叶铮说:

“昭昭,哥是为你好。”

我没回头。

为你好。

这三个字,真重。

重得,能把人压死。

苏婉清的生辰宴,办得很热闹。

叶府张灯结彩,来了不少人。

有叶铮的同僚,有苏婉清认识的小姐。

还有……沈砚。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花厅招呼客人。

看见他,我愣了愣。

“你怎么来了?”

“你哥请的。”

沈砚说。

目光落在我身上。

“今天很漂亮。”

我穿了件水红的裙子,是苏婉清挑的。

她说,喜庆。

“谢谢。”

我说。

“沈大人来了。”

苏婉清走过来,笑盈盈的。

“快请坐。”

“多谢。”

沈砚点头,在席间坐下。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

叶铮很高兴,喝了不少。

苏婉清一直陪在他身边,温柔小意。

“叶将军好福气啊!”

有人起哄。

“娶了这么美的夫人!”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

叶铮哈哈大笑,搂着苏婉清。

“婉清是我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福星!”

“来,敬大家!”

又是一轮酒。

我坐在女眷席,安静地吃着菜。

旁边坐着几个小姐,是苏婉清的朋友。

“这位就是叶姑娘吧?”

一个穿粉衣的小姐问。

“是。”

“听说叶姑娘在沈府住了六年?”

另一个穿绿衣的小姐问。

眼神里,带着探究。

“是。”

“沈大人对叶姑娘真好。”

粉衣小姐笑着说。

“要是我,可不敢在男人府上住那么久。”

“是啊,名声要紧。”

绿衣小姐附和。

我放下筷子。

“二位说的是。”

“所以我搬出来了。”

两位小姐对视一眼,笑了。

“叶姑娘别误会,我们就是随口说说。”

“是啊,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我说。

“二位也是为我好。”

苏婉清走过来。

“妹妹,怎么不吃菜?”

“嫂子,我吃饱了。”

“那去花园走走吧。”

苏婉清拉着我的手。

“诸位小姐也一起?”

“好啊!”

一群女眷起身,往花园去。

花园里,灯笼高挂,很是漂亮。

苏婉清走在我身边,小声说:

“妹妹,那些小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们就是嘴碎。”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苏婉清拍拍我的手。

“对了,我给你介绍个人。”

她拉着我,走到一个穿蓝衣的公子面前。

“这位是王公子,兵部王侍郎的侄子。”

王公子长得还算端正,就是眼神不太正。

“叶姑娘。”

他拱手。

“王公子。”

我点头。

“王公子年少有为,如今在户部当差。”

苏婉清笑着说。

“妹妹,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她说完,带着其他小姐走了。

留下我和王公子。

“叶姑娘,久仰。”

王公子说。

“王公子客气。”

“听说叶姑娘在沈府住了六年?”

又是这句。

“是。”

“沈大人真是好心。”

王公子笑了笑。

“要是我,可不敢收留一个姑娘那么久。”

“王公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王公子靠近一步。

“就是觉得,叶姑娘一个姑娘家,还是要注意名声。”

“毕竟,人言可畏。”

我往后退了一步。

“王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别走啊。”

王公子拉住我的手腕。

“叶姑娘,咱们还没聊完呢。”

“放手。”

“不放。”

王公子凑近,酒气喷在我脸上。

“叶姑娘,你哥把你托付给我了。”

“说你年纪不小了,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我心头一紧。

“我哥?”

“是啊。”

王公子笑得猥琐。

“你哥说,你脾气倔,得找个厉害的人管着。”

“我觉得,我就挺厉害的。”

“你放开!”

我挣扎。

“别动。”

王公子力气很大。

“叶姑娘,你跟了我,不吃亏。”

“我叔叔是兵部侍郎,我爹是富商。”

“你嫁过来,吃香的喝辣的……”

“啪!”

我打了他一巴掌。

用尽全力的。

王公子愣住了。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我说。

“你再不放手,我还打!”

“你!”

王公子扬起手。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

沈砚。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王公子的手。

“王公子,自重。”

“沈大人?”

王公子脸色变了变。

“这是我和叶姑娘的事,不劳沈大人费心。”

“叶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砚甩开他的手,把我拉到身后。

“王公子,请你离开。”

“你!”

王公子瞪着沈砚。

“沈大人,你以什么身份管这事?”

“叶姑娘的兄长。”

沈砚说。

“兄长?”

王公子笑了。

“沈大人,你姓沈,叶姑娘姓叶,算什么兄长?”

“该不会,是情哥哥吧?”

沈砚的脸色沉下来。

“王公子,慎言。”

“我怎么不慎言了?”

王公子大声说。

“全京城谁不知道,叶姑娘在你府上住了六年!”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

“砰!”

沈砚一拳打在他脸上。

王公子倒退几步,摔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沈砚说。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还打。”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叶铮跑过来。

“怎么回事?”

“叶将军!”

王公子爬起来,指着沈砚。

“沈砚打我!”

叶铮看向沈砚。

“沈兄,怎么回事?”

“他调戏昭昭。”

沈砚说。

“我看见了,他拉着昭昭不放。”

叶铮的脸色变了。

“王公子,可有此事?”

“我……我就是跟叶姑娘说说话!”

王公子狡辩。

“说话需要拉拉扯扯?”

沈砚冷声。

“说话需要说那些污言秽语?”

“我……”

王公子语塞。

“叶将军,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交代?”

叶铮盯着他。

“王公子,我妹妹是我妹妹,不是你能调戏的。”

“今天这事,看在王侍郎的面子上,我不追究。”

“请你离开。”

王公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

“你们兄妹,合起伙来欺负人!”

“等着!我让我叔叔收拾你们!”

他撂下狠话,走了。

人群散去。

叶铮看着我和沈砚。

“怎么回事?”

“哥,王公子是你请的?”

我问。

“是。”

“你让他‘照顾’我?”

叶铮愣了愣。

“我是让他多跟你聊聊天……”

“聊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聊我怎么在沈府住了六年?”

“聊我名声有多坏?”

“聊我脾气有多倔,需要人‘管着’?”

“昭昭,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问。

“哥,你是真想给我说亲,还是想把我随便嫁出去?”

叶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叶昭,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

我笑了。

“哥,你告诉我,我怎么说话?”

“我等你六年,你回来,带着个嫂子。”

“嫂子要毁我名声,你要把我随便嫁了。”

“哥,我是你妹妹,还是你累赘?”

“你!”

叶铮扬起手。

沈砚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叶铮,够了。”

“沈砚,这是我叶家的家事!”

“现在不是了。”

沈砚看着他。

“叶铮,你妹妹,我管了。”

叶铮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叶昭,我管了。”

沈砚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你……”

叶铮瞪着他。

“沈砚,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

沈砚说。

“叶铮,你看看你妹妹。”

“她才二十岁,可你看看她,过的什么日子?”

“你把她关在府里,不让她出门。”

“你让她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还想把她随便嫁了。”

“叶铮,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叶铮的脸,涨得通红。

“沈砚!你凭什么教训我!”

“凭我是她哥哥!”

“你配吗?”

沈砚问。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在叶铮心上。

叶铮呆住了。

“我……我怎么不配?”

“我是她亲哥!”

“亲哥?”

沈砚笑了。

笑容很冷。

“叶铮,这六年,你在哪?”

“昭昭十四岁到二十岁,这六年,你在哪?”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

“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你回来了,带着个女人,告诉她该怎么做人。”

“叶铮,你配当哥哥吗?”

叶铮说不出话。

他看着沈砚,又看看我。

最后,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踉跄。

花园里,只剩我和沈砚。

“沈砚哥哥……”

“别怕。”

沈砚转身,看着我。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可是我哥……”

“你哥会想通的。”

沈砚说。

“如果他真想不通,那这个哥哥,不要也罢。”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忽然觉得,这六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沈砚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问。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因为你值得。”

“昭昭,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可我不是最好的。”

“你是。”

沈砚说。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沈砚哥哥,我……”

“别哭。”

沈砚擦掉我的眼泪。

“昭昭,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

“永远都有。”

生辰宴不欢而散。

叶铮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苏婉清来找我。

“妹妹,今天的事,对不起。”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不知道王公子是那样的人……”

“嫂子不知道?”

我问。

“那我哥为什么让他来?”

“你哥……你哥也是为你好。”

苏婉清说。

“王公子家世好,人也好……”

“人好?”

我笑了。

“拉着我不放,叫好?”

“说那些污言秽语,叫好?”

“嫂子,我不是三岁孩子。”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变。

“妹妹,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我说。

“嫂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想把我嫁出去,嫁得远远的。”

“这样,叶府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对不对?”

苏婉清看着我,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说。

“嫂子,你在北境救过我哥,我谢谢你。”

“但你想当我嫂子,可以。”

“想动我,不行。”

苏婉清笑了。

笑容很冷。

“叶昭,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有沈砚护着,我就动不了你?”

“我告诉你,在京城,我想动你,易如反掌。”

“那你试试。”

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清,我等你。”

苏婉清盯着我,许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

“叶昭,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我说。

苏婉清走了。

春杏跑进来。

“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

我说。

“春杏,从今天起,咱们搬出去。”

“搬去哪?”

“绣坊。”

我说。

“陈夫人说,后院能住人。”

“姑娘,这……”

“去收拾东西。”

我说。

“现在就走。”

一个时辰后,我和春杏拎着包袱,走出叶府。

管家拦着不让。

“姑娘,将军说了,您不能走……”

“让开。”

我说。

“我哥要是问,就说我搬去绣坊了。”

“他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管家不敢拦,眼睁睁看着我走了。

走出叶府,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我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家。

从来就不是家。

绣坊在城南,不大,但干净。

陈夫人已经收拾好了后院。

“叶姑娘,你真要住这?”

“嗯。”

我说。

“麻烦陈夫人了。”

“不麻烦。”

陈夫人拉着我的手。

“叶姑娘,你的事,我听说了。”

“你放心,在我这,没人能欺负你。”

“谢谢。”

我说。

安顿下来,已经是晚上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又大又圆。

像在沈府看到的一样。

“姑娘。”

春杏端来热水。

“洗把脸吧。”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春杏,你怕不怕?”

“不怕。”

春杏说。

“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好。”

我说。

“那咱们,从头开始。”

第二天,绣坊开张了。

没放鞭炮,没请客人。

就我和陈夫人,还有三个绣娘。

“叶姑娘,咱们取个什么名?”

陈夫人问。

我想了想。

“叫‘锦绣阁’吧。”

“锦绣阁,好名字。”

陈夫人笑了。

“那咱们,就算开张了。”

“嗯。”

开张第一天,没什么客人。

我在铺子里坐着,看绣娘们绣花。

她们手艺确实好,一朵牡丹,栩栩如生。

“叶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一个绣娘问。

“我没学过。”

我说。

“那你怎么想起来开绣坊?”

“想养活自己。”

我说。

三个绣娘对视一眼,没再问。

下午,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沈砚。

“沈砚哥哥?”

我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开了绣坊,来看看。”

沈砚打量着铺子。

“不错。”

“沈大人。”

陈夫人出来,行礼。

“陈夫人不必多礼。”

沈砚说。

“昭昭在这,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夫人笑着说。

“叶姑娘能干,是我沾光了。”

沈砚看着我。

“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我说。

“那里不是我家。”

“也好。”

沈砚点头。

“缺什么,跟我说。”

“不缺。”

我说。

“沈砚哥哥,你别管我了。”

“我管定了。”

沈砚说。

“昭昭,我说过,你的事,我管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沈砚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沈砚笑了。

“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订单。”

沈砚说。

“吏部要定制一批官服,我推荐了你。”

我接过订单,上面是吏部的大印。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沈砚说。

“锦绣阁的手艺,我信得过。”

“可是……”

“没有可是。”

沈砚打断我。

“昭昭,这是你的机会。”

“抓住它。”

我看着那张订单,手有点抖。

“沈砚哥哥,我……”

“别哭。”

沈砚说。

“昭昭,你要站起来。”

“让他们看看,你叶昭,不是靠谁活的。”

“你是你自己。”

我点头。

“我知道了。”

“那就好。”

沈砚揉了揉我的头。

“我走了,有事找我。”

“嗯。”

沈砚走了。

我拿着订单,心里涨得满满的。

“叶姑娘,这是……”

陈夫人凑过来。

“订单。”

我说。

“吏部的订单。”

陈夫人瞪大眼睛。

“吏部?!”

“嗯。”

“叶姑娘,你……”

“陈夫人,咱们有的忙了。”

我说。

陈夫人看着我,笑了。

“好!有的忙好!”

锦绣阁,算是开张了。

三天后,叶铮来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牌匾,看了很久。

“哥。”

我走出去。

“你来了。”

叶铮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就住这?”

“嗯。”

“回家吧。”

叶铮说。

“这里太小了。”

“不小。”

我说。

“够住了。”

“昭昭,那天的事,是哥不对。”

叶铮说。

“哥跟你道歉。”

“我接受。”

我说。

“但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不是我的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

“哥,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路。”

“咱们,各走各的。”

叶铮的脸色变了。

“昭昭,你非要这样吗?”

“是你要这样。”

我说。

“哥,你带着苏婉清回来,让我搬出沈府。”

“你禁我的足,你要把我随便嫁了。”

“现在,你又让我回去。”

“哥,我是你妹妹,不是你养的宠物。”

“高兴了哄哄,不高兴了关起来。”

叶铮说不出话。

“昭昭,哥是为你好……”

“别说了。”

我打断他。

“哥,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了。”

“你说为我好,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要什么。”

“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什么。”

“我要自己活。”

“不靠你,不靠沈砚,不靠任何人。”

“我要自己站起来。”

“你明白吗?”

叶铮看着我,许久,点头。

“我明白了。”

“你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

我说。

“哥,你走吧。”

叶铮没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这个,给你。”

“是什么?”

“银子。”

叶铮说。

“你开铺子,需要本钱。”

“我不要。”

“拿着。”

叶铮把荷包塞我手里。

“就当……哥欠你的。”

我拿着荷包,沉甸甸的。

“哥……”

“昭昭,哥还是那句话。”

叶铮看着我。

“你永远是我妹妹。”

“有什么事,回家。”

“叶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他老了。

不是年纪,是心。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困在北境,困在苏婉清那里。

困在,他回不去的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

锦绣阁的生意,渐渐好起来。

吏部的订单做完了,又接了户部,兵部。

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叶姑娘,咱们要发财了!”

我也笑。

是啊,要发财了。

自己能挣钱,真好。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等人施舍。

真好。

一个月后,叶铮和苏婉清成亲了。

我没去。

叶铮来找过我,让我去。

我说,铺子忙,走不开。

叶铮没勉强,走了。

成亲那天,很热闹。

我从铺子二楼,能看见叶府的灯笼。

红彤彤的,挂满了街。

“姑娘,您真不去?”

春杏问。

“不去。”

我说。

“去了,也是添堵。”

“可那是您哥……”

“春杏。”

我打断她。

“有些事,强求不来。”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我和我哥,就是这样。”

春杏不说话了。

成亲后的第三天,苏婉清来了。

一个人来的。

“妹妹,生意不错啊。”

她笑着走进来,打量着铺子。

“嫂子怎么有空来?”

我问。

“来看看你。”

苏婉清说。

“你哥担心你,让我来看看。”

“我很好。”

我说。

“嫂子看见了,可以回去了。”

“妹妹还在生我的气?”

苏婉清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那天的事,是嫂子不对。”

“嫂子跟你道歉。”

“嫂子言重了。”

我抽回手。

“我哪敢生嫂子的气。”

“妹妹……”

“嫂子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我说。

“铺子忙,没空招待。”

苏婉清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去。

“叶昭,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

“你哥成亲,你都不来。”

苏婉清说。

“你知道你哥多伤心吗?”

“伤心?”

我笑了。

“嫂子,我哥有你就够了。”

“我去了,才是多余。”

苏婉清盯着我,眼神很冷。

“叶昭,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说过了。”

我说。

“嫂子,请回吧。”

苏婉清走了。

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陈夫人从后屋出来。

“叶姑娘,那就是你嫂子?”

“嗯。”

“看着不像好人。”

陈夫人说。

“面相太薄,眼神太利。”

“夫人还会看相?”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陈夫人叹气。

“叶姑娘,你小心点。”

“我知道。”

我说。

“谢谢夫人。”

又过了半个月。

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也越来越忙。

忙着接订单,忙着教绣娘,忙着算账。

忙得,没时间想别的。

直到那天,沈砚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

“昭昭,出事了。”

“什么事?”

“锦绣阁的绣品,出问题了。”

沈砚说。

“兵部定的一批军服,线头是松的。”

“一扯就开。”

我愣住了。

“不可能!”

“我亲自检查过!”

“我知道。”

沈砚说。

“但兵部收到的,就是有问题的。”

“现在兵部要追究,说要查封锦绣阁。”

我脑子嗡的一声。

“查封?”

“嗯。”

沈砚看着我。

“昭昭,你最近得罪谁了?”

得罪谁?

苏婉清。

只有她。

“我知道了。”

我说。

“沈砚哥哥,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

“我去兵部。”

我说。

“我亲自去解释。”

“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说。

“沈砚哥哥,这次,我自己来。”

沈砚看着我,许久,点头。

“好。”

“我在外面等你。”

“嗯。”

兵部。

我站在堂下,上面坐着兵部侍郎,王侍郎。

就是那个王公子的叔叔。

“叶昭,你可知罪?”

王侍郎冷着脸。

“民女不知。”

我说。

“锦绣阁的绣品,民女亲自检查过,绝无问题。”

“绝无问题?”

王侍郎拿起一件军服,一扯。

线头开了。

“这叫绝无问题?”

我看着那件军服。

那不是锦绣阁的绣品。

锦绣阁的绣品,用的是双股线,绝不会一扯就开。

“大人,这不是锦绣阁的绣品。”

“哦?”

王侍郎挑眉。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民女有证据。”

我说。

“锦绣阁的绣品,用的都是双股线。”

“而这件,是单股线。”

“大人可以查验。”

王侍郎愣了一下。

“来人,查验!”

师爷上前,查验线头。

“大人,确是单股线。”

王侍郎的脸色变了。

“那又怎样?”

“这说明,有人调换了绣品。”

我说。

“民女恳请大人,彻查此事。”

王侍郎盯着我。

“叶昭,你说是就是?”

“民女有证据。”

我说。

“锦绣阁每件绣品,都有记号。”

“记号?”

“是。”

我从怀里掏出一件绣品。

“锦绣阁的绣品,在里衬绣了一个‘锦’字。”

“而这件,没有。”

师爷接过那件有问题的军服,翻开里衬。

果然,没有字。

“大人,这……”

王侍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就算如此,也可能是你疏忽了!”

“大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锦绣阁开业至今,接了三十七单生意。”

“每单都有记录,每件绣品都有编号。”

“大人可以派人去查。”

“如果有一件有问题,民女甘愿受罚。”

王侍郎说不出话。

“叶昭,你……”

“大人。”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走进来。

“下官可以作证,锦绣阁的绣品,绝无问题。”

“沈大人?”

王侍郎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下官听说兵部要查封锦绣阁,特来作证。”

沈砚说。

“锦绣阁的绣品,下官也订过。”

“质量上乘,绝无问题。”

“这……”

王侍郎犹豫了。

“王大人。”

沈砚看着他。

“此事,恐怕是有人陷害。”

“若是冤枉了好人,传到陛下耳朵里……”

王侍郎的脸色,白了又青。

“罢了!”

他一甩袖子。

“此事,本官会彻查!”

“锦绣阁,暂不查封!”

“谢大人。”

我行了一礼。

走出兵部,我腿一软。

沈砚扶住我。

“没事吧?”

“没事。”

我说。

“沈砚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沈砚说。

“昭昭,你做得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

沈砚看着我。

“你证明了自己。”

“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哭。

“沈砚哥哥……”

“别哭。”

沈砚擦掉我的眼泪。

“昭昭,你长大了。”

“能保护自己了。”

“我很高兴。”

我点头。

眼泪却止不住。

“沈砚哥哥,我……”

“我在。”

沈砚抱住我。

“昭昭,我在。”

“永远都在。”

第四章 逆转与归属

铺子被砸得不成样子。

绣架散了,布料脏了,绣品撕了。

三个绣娘躲在角落里哭,陈夫人脸色发白地站在废墟里。

“叶姑娘……”

陈夫人看见我,声音发抖。

“是、是几个地痞……”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陈夫人说。

“他们冲进来就砸,我们拦不住……”

“报官了吗?”

“报了,官府的人来看了一眼,说没伤人就走了。”

我弯腰,从碎木料里捡起那块玉佩。

青白玉,雕着祥云纹,正面一个“王”字。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天佑三年御赐。

这是御赐的玉佩。

整个京城,只有兵部侍郎王成有。

“王侍郎……”

我握紧玉佩,指尖发白。

“叶姑娘,咱们……咱们怎么办?”

陈夫人红着眼。

“铺子砸了,生意做不成了……”

“做得成。”

我说。

“陈夫人,您带着绣娘去后院,把还能用的东西收拾出来。”

“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

“重新开?”

陈夫人愣住。

“咱们哪还有钱……”

“我有。”

我说。

“叶铮给的银子,我没动。”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陈夫人,他们砸了咱们的铺子,就是想看咱们垮。”

“咱们偏不垮。”

“咱们偏要站起来,让他们看看。”

陈夫人看着我,许久,点头。

“好!叶姑娘,我听你的!”

后院还能住人。

绣娘们收拾了能用的东西,布料脏了的洗干净,绣品坏了的补一补。

“叶姑娘,这些绣品,补好了也能卖。”

一个绣娘说。

“就是价钱卖不高了……”

“不卖。”

我说。

“这些,我留着。”

“留着?”

“嗯。”

我看着那些被撕坏的绣品。

“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有些人,不能信。”

“有些事,不能忘。”

绣娘们不说话了。

春杏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姑娘!姑娘!”

“怎么了?”

“沈大人来了!”

我走出去,沈砚站在后院门口,看着一院狼藉,脸色铁青。

“谁干的?”

“不知道。”

我说。

“官府说,是地痞。”

“地痞?”

沈砚冷笑。

“哪个地痞,敢砸吏部侍郎推荐的铺子?”

他从我手里拿过那块玉佩。

看清上面的字,瞳孔一缩。

“王成……”

“沈砚哥哥,这事你别管。”

我说。

“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

沈砚看着我。

“去找王成?他会认吗?”

“不认,我就闹。”

我说。

“闹到陛下面前,闹到人尽皆知。”

“御赐的玉佩,落在砸我铺子的人手里。”

“我倒要看看,王侍郎怎么解释。”

沈砚愣了愣。

“昭昭,你……”

“我变了,是吗?”

我问。

沈砚看着我,许久,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是,你变了。”

“变得更厉害了。”

“沈砚哥哥,人总要长大的。”

我说。

“从前我等着别人保护我。”

“现在,我要自己保护自己。”

“还有保护我的人。”

沈砚握住我的手。

“昭昭,我帮你。”

“不用。”

我摇头。

“这次,我自己来。”

“可是……”

“沈砚哥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信我吗?”

“信。”

“那就让我自己来。”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

“但你要答应我,有危险,立刻告诉我。”

“嗯。”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兵部。

没走正门,走后门。

王侍郎的轿子刚停下,我就拦在了前面。

“王大人。”

我福了福身。

“民女叶昭,有事请教。”

王成掀开轿帘,看见我,脸色一变。

“叶昭?你来干什么?”

“民女的铺子被人砸了。”

我说。

“在废墟里,捡到这个。”

我把玉佩递过去。

王成看见玉佩,脸色大变。

“这、这怎么在你手里?!”

“民女也想知道。”

我说。

“御赐的玉佩,怎么会在砸我铺子的地痞手里?”

“王大人,您能解释一下吗?”

王成的脸,白了又青。

“胡说八道!”

“这玉佩……这玉佩本官早就丢了!”

“丢了?”

“是!丢了!”

王成说。

“定是被贼人偷了!”

“哦?”

我看着他。

“那贼人偷了玉佩,不去当铺换钱,反倒去砸我的铺子?”

“还特意把玉佩落在那?”

“王大人,您觉得,这说得通吗?”

王成说不出话。

“叶昭!你什么意思!”

“民女没什么意思。”

我说。

“只是这玉佩是御赐之物,丢了,是大罪。”

“落在砸铺子的贼人手里,更是说不清。”

“民女想着,该把玉佩还给大人。”

“顺便,问问大人,这事该怎么处理。”

我把玉佩递过去。

王成不敢接。

“你……你想怎么样?”

“民女不想怎么样。”

我说。

“只希望大人查清楚,是谁砸了民女的铺子。”

“还民女一个公道。”

“如果……”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查不清楚,那民女只好带着玉佩,去大理寺,去都察院,去……”

“够了!”

王成打断我。

“本官会查!”

“三天!三天给你交代!”

“多谢大人。”

我行了一礼。

“那民女,等大人的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兵部,我腿还在抖。

叶昭,你做到了。

你自己,站出来了。

回到锦绣阁,陈夫人正在收拾东西。

“叶姑娘,王侍郎那边……”

“他会查的。”

我说。

“陈夫人,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

陈夫人叹气。

“我就是心疼这些绣品……”

“心疼就再绣。”

我说。

“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换哪?”

“城西。”

我说。

“我已经看好了地方,比这里大,也便宜。”

“叶姑娘,你哪来的钱?”

“叶铮给的。”

我说。

“还有这几个月赚的。”

陈夫人看着我,眼圈红了。

“叶姑娘,你受苦了。”

“不苦。”

我说。

“能自己挣钱,不苦。”

三天后,王成派人来了。

说是查到了,是几个地痞醉酒闹事,已经抓了。

赔了五百两银子。

“叶姑娘,这事就算了了。”

来人说。

“王大人希望,玉佩的事,您别再提了。”

“民女明白。”

我说。

“多谢大人。”

五百两银子,够在城西租个更大的铺子,再置办些东西。

锦绣阁重新开张的那天,沈砚来了。

还带了些朋友。

“叶姑娘,恭喜恭喜!”

“生意兴隆啊!”

来的人不少,有些是沈砚的同僚,有些是他们的夫人。

“叶姑娘,你可得给我做件衣裳!”

“我也要!”

“给我绣个屏风!”

订单接了不少。

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叶姑娘,咱们要发财了!”

我也笑。

是啊,要发财了。

沈砚站在我身边,小声说:

“昭昭,你做得很好。”

“谢谢。”

我说。

“沈砚哥哥,谢谢你帮我。”

“我没帮你。”

沈砚说。

“是你自己帮了自己。”

我看着满屋的客人,看着陈夫人脸上的笑,看着绣娘们忙碌的身影。

是啊,是我自己帮了自己。

叶昭,你做到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也越来越忙。

忙得,没时间想别的。

直到那天,叶铮来了。

他站在新铺子门口,看了很久。

“哥。”

我走出去。

“你来了。”

叶铮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搬这来了?”

“嗯。”

“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也不在意。”

我说。

叶铮沉默。

“昭昭,你嫂子她……”

“嫂子怎么了?”

“她……不太好。”

叶铮说。

“最近总是做噩梦,说是梦见北境的事。”

“看了大夫,说是心病。”

“心病?”

“嗯。”

叶铮叹气。

“她在北境,受了太多苦。”

“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问。

“是想让我回去,照顾她?”

“不是……”

“那是想让我原谅她?”

叶铮说不出话。

“哥,你知道铺子被砸的事吗?”

我问。

叶铮愣了一下。

“什么?”

“锦绣阁,被人砸了。”

我说。

“是王侍郎派人干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兵部,让他下不来台。”

“也因为你那个好嫂子,在背后搞鬼。”

叶铮的脸色变了。

“昭昭,你别胡说!”

“我胡说?”

我笑了。

“哥,你去问问王侍郎,问问你那个好嫂子。”

“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昭昭,婉清她……”

“她是你妻子,不是我嫂子。”

我说。

“哥,从她设计毁我名声开始,她就不再是我嫂子了。”

叶铮看着我,许久,摇头。

“昭昭,你变了。”

“是,我变了。”

我说。

“哥,是你让我变的。”

“是你告诉我,没人能靠一辈子。”

“是你告诉我,得自己站起来。”

“现在,我站起来了。”

“你又觉得我变了。”

“哥,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叶铮说不出话。

“昭昭,哥只是希望,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一家人?”

我看着他。

“哥,咱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从你带着苏婉清回来,从你让我搬出沈府,从你要把我随便嫁了。”

“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叶铮的脸色,变得惨白。

“昭昭……”

“哥,你走吧。”

我说。

“以后,别来了。”

叶铮站着不动。

“昭昭,哥欠你的,哥还。”

“不用还。”

我说。

“你是我哥,你欠我,我还欠沈砚呢。”

“咱们,两清了。”

叶铮看着我,眼睛红了。

“昭昭,对不起。”

“我接受。”

我说。

“但我不会原谅。”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回不去了。”

叶铮走了。

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释然。

哥,咱们就这样吧。

各自安好。

又过了半个月。

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也越来越忙。

忙得,没时间想别的。

直到那天,沈砚来了。

他脸色很凝重。

“昭昭,出事了。”

“什么事?”

“你哥……”

沈砚顿了顿。

“你哥被抓了。”

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叶铮被抓了。”

沈砚说。

“罪名是,通敌。”

我脑子嗡的一声。

“通敌?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

沈砚说。

“但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

“北境传回来的密信。”

沈砚说。

“信上说,叶铮在北境,曾与敌国将领私下见面。”

“还收受了贿赂。”

“不可能!”

我说。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

沈砚说。

“但现在,证据摆在那。”

“陛下很生气,已经下旨,关押候审。”

“那……那怎么办?”

我问。

声音在发抖。

“沈砚哥哥,我哥他……”

“你别急。”

沈砚按住我的肩膀。

“我已经在查了。”

“这事,有蹊跷。”

“蹊跷?”

“嗯。”

沈砚说。

“叶铮刚成亲,就出事。”

“太巧了。”

“而且……”

他看着我的眼睛。

“苏婉清,不见了。”

我愣住。

“不见了?”

“嗯。”

沈砚说。

“叶府的人说,昨天还在,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叶铮书房里的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沈砚说。

“但肯定,很重要。”

我的心沉下去。

“苏婉清……”

“是她。”

沈砚说。

“一定是她。”

“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我哥?”

“不知道。”

沈砚说。

“但肯定,有原因。”

“昭昭,你仔细想想,苏婉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我想了想。

“她……她好像,很怕冷。”

“怕冷?”

“嗯。”

我说。

“现在是夏天,可她屋里,还点着炭盆。”

“她说是在北境冻伤了,落下病根。”

“还有呢?”

“她……她手上,有道疤。”

我说。

“在左手腕,像是刀伤。”

“刀伤……”

沈砚皱眉。

“还有吗?”

“她……她好像,不太会说京城话。”

我说。

“有时候,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

“什么词?”

“比如……‘俺’、‘咋’。”

我说。

“北境那边,会这么说吗?”

沈砚的脸色,变了。

“北境人,不说这些。”

“那……”

“这些词,是西北那边的。”

沈砚说。

“西北……”

“是敌国。”

我看着他的眼睛。

“苏婉清,是敌国的人?”

“很有可能。”

沈砚说。

“如果她是敌国细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接近你哥,救他,嫁给他。”

“然后,陷害他。”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什么……”

沈砚想了想。

“为了叶铮手里的兵权。”

“你哥现在是骁骑将军,掌管北境三万兵马。”

“如果他通敌,那北境,就危险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我哥……”

“你哥现在很危险。”

沈砚说。

“通敌是死罪。”

“但还有救。”

“怎么救?”

“找到苏婉清。”

沈砚说。

“找到她,问清楚。”

“可是……去哪找?”

“我知道。”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那。

是叶铮的副将,周成。

“周将军?”

“叶姑娘,沈大人。”

周成走进来,脸色凝重。

“我知道苏婉清在哪。”

“在哪?”

“城西,玉佛寺。”

周成说。

“她每个月十五,都会去那。”

“今天就是十五。”

“你怎么知道?”

“将军让我盯着她。”

周成说。

“将军说,苏婉清不对劲,让我盯着。”

“可他没告诉过我……”

“将军不让说。”

周成叹气。

“将军说,这是他的家事,他自己处理。”

“可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砚打断。

“周将军,你带路。”

“我们去玉佛寺。”

玉佛寺在城西,很偏僻。

我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寺里静悄悄的,只有大殿里亮着灯。

“在那边。”

周成指着后院。

“她每次来,都去后院。”

我们悄悄摸过去。

后院厢房里,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是苏婉清。

另一个……

是个男人。

“大人,事情办妥了。”

是苏婉清的声音。

“叶铮已经下狱,北境的兵权,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很好。”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主上说了,等拿下北境,就封你为郡主。”

“谢主上。”

苏婉清说。

“那叶铮……”

“叶铮必须死。”

男人说。

“他知道的太多,不能留。”

“可是……”

“怎么?心软了?”

“不是……”

苏婉清的声音,低下去。

“他毕竟……救过我。”

“救过你?”

男人冷笑。

“别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是……”

“行了,收拾东西,今晚就出城。”

“是。”

我们躲在窗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通敌,细作,陷害。

一切都是真的。

苏婉清,真的是敌国细作。

沈砚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头。

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不许动!”

苏婉清和那个男人,愣住了。

“沈砚?!”

苏婉清惊呼。

“你怎么……”

“苏婉清,你的事,发了。”

沈砚冷声。

“周成,拿下!”

周成冲进去,按住那个男人。

苏婉清想跑,被我拦住。

“嫂子,去哪?”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

“苏婉清,不,我该叫你什么?”

我问。

“你的真名,是什么?”

苏婉清盯着我,眼神很冷。

“叶昭,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

我说。

“你陷害我哥,我就要管。”

“陷害?”

苏婉清笑了。

“叶铮通敌,证据确凿。”

“那证据,是你伪造的。”

我说。

“苏婉清,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我瞒不瞒得过,不用你操心。”

苏婉清说。

“叶昭,你救不了你哥。”

“我能救。”

沈砚说。

“苏婉清,你和你同伙的对话,我们都听见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

“你们……”

“带走。”

沈砚说。

“送去大理寺。”

大理寺。

苏婉清和那个男人,被关了起来。

叶铮被放了出来。

“哥……”

我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他。

叶铮走出来,胡子拉碴,眼神憔悴。

“昭昭……”

“哥,对不起。”

我说。

“我该早点告诉你……”

“不,是哥对不起你。”

叶铮抱住我。

“昭昭,哥错了。”

“哥不该不信你,不该逼你……”

“哥,别说了。”

我说。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叶铮松开我,看着沈砚。

“沈兄,谢谢你。”

“不用谢。”

沈砚说。

“叶铮,你欠昭昭的,好好还。”

“我会的。”

叶铮点头。

“昭昭,跟哥回家吧。”

“哥,我已经有家了。”

我说。

“锦绣阁,就是我的家。”

叶铮愣了愣。

“昭昭……”

“哥,我长大了。”

我说。

“我能自己活了。”

叶铮看着我,许久,点头。

“好。”

“那哥……能常去看你吗?”

“能。”

我说。

“你是我哥,永远都是。”

叶铮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愧疚。

“好,好。”

苏婉清的案子,审了三天。

她全都招了。

她是敌国细作,真名叫阿史那婉。

三年前,她被派来北境,接近叶铮。

任务就是取得叶铮的信任,拿到北境布防图。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主审官问。

“因为……”

苏婉清,不,阿史那婉低着头。

“因为,我爱上他了。”

牢房里,一片安静。

“可是,我是细作,他是将军。”

“我们不可能。”

“所以,我只能陷害他。”

“让他失去兵权,让他……跟我走。”

“可你没想到,他会下狱,会被判死罪。”

沈砚说。

“是……”

阿史那婉哭了。

“我不想他死的……”

“可你还是做了。”

叶铮站在牢房外,声音很冷。

“婉清,不,阿史那婉。”

“这三年,你对我,有真心的吗?”

阿史那婉抬头,看着他。

眼泪流了满脸。

“有。”

“我爱你,是真的。”

“可是……”

“可是你是细作,我是将军。”

叶铮说。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阿史那婉不说话,只是哭。

“叶铮……”

“别说了。”

叶铮转身。

“阿史那婉,你我,到此为止。”

他走了。

背影决绝。

阿史那婉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叶铮!叶铮!”

没人回应。

案子结了。

阿史那婉被判斩立决。

那个男人,是同伙,一起斩。

叶铮官复原职,但被罚了三年俸禄。

“哥,你还好吗?”

我去看他。

叶铮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还好。”

他说。

“就是心里,有点空。”

“哥……”

“昭昭,哥是不是很傻?”

叶铮问。

“被她骗了三年,还差点害死自己。”

“哥,你不傻。”

我说。

“你只是,太重情。”

“重情……”

叶铮苦笑。

“重情,差点要了我的命。”

“哥,都过去了。”

我说。

“以后,会好的。”

“嗯,会好的。”

叶铮看着我。

“昭昭,你恨哥吗?”

“不恨。”

我说。

“你是我哥,我永远不会恨你。”

叶铮眼圈红了。

“昭昭,哥对不起你。”

“哥,别说了。”

我说。

“咱们,重新开始。”

“好,重新开始。”

一个月后。

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也越来越忙。

叶铮常来看我,带些吃的,带些用的。

“昭昭,别太累。”

他说。

“哥养得起你。”

“哥,我能自己养自己。”

我说。

叶铮笑。

“是,我妹妹,最能干。”

沈砚也常来。

有时候是谈生意,有时候是……看我。

“昭昭,吏部又有一批订单。”

他说。

“我给你留着。”

“谢谢沈砚哥哥。”

“谢什么。”

沈砚看着我,眼神温柔。

“昭昭,你……”

“嗯?”

“你愿不愿意……”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愿不愿意什么?”

我问。

沈砚深吸一口气。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愣住了。

“沈砚哥哥……”

“昭昭,我等了你六年。”

沈砚说。

“现在,你哥回来了,你长大了。”

“我能说了。”

“昭昭,我爱你。”

“我想娶你。”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沈砚哥哥,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

沈砚说。

“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

“昭昭。”

沈砚握住我的手。

“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等你。”

“一直等。”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沈砚哥哥,我愿意。”

沈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

我哭着说。

“沈砚哥哥,我愿意嫁给你。”

沈砚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昭昭……”

他抱住我。

“谢谢你。”

“谢什么。”

我说。

“该我谢你。”

“谢你等我六年。”

“谢你护我六年。”

“谢你……爱我。”

沈砚抱紧我。

“昭昭,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对你好。”

“嗯。”

三个月后,我和沈砚成亲了。

叶铮是主婚人。

“沈兄,我妹妹,交给你了。”

他说。

“你要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你放心。”

沈砚说。

“我会用我的一生,对她好。”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陈夫人来了,绣娘们来了,周成也来了。

“叶姑娘,恭喜恭喜!”

“沈大人,百年好合啊!”

我穿着嫁衣,看着沈砚。

他也看着我,眼里是满满的笑。

“昭昭,你真美。”

他说。

“沈砚哥哥,你真帅。”

我说。

我们都笑了。

拜堂,成亲,入洞房。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昭昭。”

沈砚掀开盖头,看着我。

“我们成亲了。”

“嗯。”

“你是我妻子了。”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说。

沈砚笑了,低头,吻住我。

这一刻,我等了六年。

终于,等到了。

婚后,我还是管着锦绣阁。

沈砚说,我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

“昭昭,你高兴就好。”

他说。

叶铮也常来,带着他的新夫人。

是个温柔的女子,是陈夫人介绍的。

“妹妹,嫂子。”

我叫她。

“诶。”

她笑着应。

“昭昭,你这铺子,真好。”

“嫂子喜欢,常来。”

“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但幸福。

沈砚还是那个沈砚,温和,沉稳。

但他看我的眼神,多了爱意。

“昭昭,过来。”

他叫我。

“怎么了?”

“给你看个东西。”

他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地契。”

他说。

“我买了个庄子,在城外。”

“有山有水,有田有地。”

“以后,咱们可以去那住。”

“沈砚哥哥,你……”

“昭昭,我想给你一个家。”

沈砚说。

“一个真正的家。”

我看着地契,又看看他。

“沈砚哥哥,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沈砚笑了,抱住我。

“昭昭,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说。

窗外,阳光正好。

六年等待,六年守护。

终于,等来了花开。

等来了,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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